假设我现在看不见,我会怎么构建这个世界?如果我从来没有视觉相关的经验,现实世界在我头脑里会是什么样子?
这些我没法想象。
之前在知乎看到一个问题:把眼睛闭上,就是盲人的感受吗?
有人回答说,不是。闭上眼睛是黑暗,天生的盲人不是黑暗。那种感觉,有点像你闭上一只眼睛时,那只眼睛的感受。不是黑,是空,是无,是不存在。
我看完就去试了。
睁着两只眼睛看房间,然后闭上左眼。眼前没有出现一块黑色,画面只是自然地连在了一起,好像从来没有缺过什么。
我又问自己:我后脑勺后面,是什么颜色?
不是黑色,黑色也是一种颜色。不是白,也不是透明。我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描述它。我只是没有那里的画面,连“没有”这件事,我都不太能感觉到。
那一刻我有点不安。我一直以为,自己是能想象的。
当然,这句话只是一个人的描述。天生盲人也不是同一种状况,有人能感光,有人完全没有视觉经验,每个人的体验未必相同。我不打算把它当成结论,只当成一个入口。
但它让我发现了一件事:我想象“看不见”的时候,用的全是自己看得见的材料。我想到的黑暗,是关灯之后的房间。我想到的盲人世界,是我把眼睛闭上之后的样子。
失去一样东西,我能想象。从来没有拥有过它,我想象不出来。
这不是在想象另一个人的世界,只是想象自己失去了某些东西。
对一个从未拥有过视觉经验的人来说,没有视觉,可能根本不是一种“缺口”。他有他的触觉、听觉、身体的位置感,有语言,有一整套认识世界的办法。那个世界或许结构完整,只是不以视觉为中心。而我们,很容易把“世界”和“世界在眼睛里的样子”当成同一个东西。
后来我想,这件事不只关于眼睛。
一种我从未有过的情绪,一种我不会说的语言,一种我没有经历过的身体状态,我能想象吗?我只能拿自己有的东西去拼,拼出来的,很可能只是一个像他、却不是他的人。
所以,当我说人与人没法相互理解的时候,我并不是想说这是一堵墙。
我们可以听他说,看他怎么做,和他一起生活很久,慢慢修正自己对他的想象。这些都是有用的。只是我不能保证,我想象出来的那个人,就是他实际经验里的自己。
这中间有一段距离。
我不打算假装它不存在,也不打算认定它跨不过去。
只是下一次,我想象别人的时候,大概会先记起自己后脑勺后面,那个说不出颜色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