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有个愿望,想像蒲松龄一样,支个茶水摊。路过的人喝点茶,给我讲个故事。这个愿望实现了,我写了一个2010年做的噩梦,有很多朋友在下面留言讲鬼故事。
我的赛博茶水摊算是支起来了。发现我写噩梦和鬼故事有流量,流量是不少,收入可忽略不计。可见流量和收入不是线性关系。
钱也不是一点没有。至少实现了我想要的馒头自由。大馒头管够,吃不了的。
写到第200篇,按理说应该做一次总结。我把前面那些标题翻出来看了一遍,感觉这个摊子更杂了。要是有人问这个公众号到底是干什么的,我可能得先问问他想从哪一篇开始看。
《可工作的模型已经足够》,《警惕顿悟时刻:理解感 ≠ 理解》,看起来是一些严肃问题。往下翻,又有《如何干掉一个人?先给他更多》,《我从来没买到过刚刚好的猕猴桃》。要说垂直,确实有点难为人。
仔细看看,还是有点头绪。基本围绕这些问题展开:以为自己理解了,是真的吗?我们觉得自己在自由选择的时候,到底有多少东西已经被环境安排好了?有些问题为什么总是过不去,有些事情为什么明明想通了,还是觉得哪里不对?
同一个问题,换个入口,再想一遍。经常是这样。
目前主要在写的,其实是2022年、2023年积攒下来的素材。重新翻看过去的自己,我觉得那时候负能量挺重,想法幼稚,防御也挺厉害。
但每次把这些素材写完,都有一种跨越时间的闭环感。原来我不一定需要倾听者,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出口。有些东西写出来,重新看一遍,已经能发生一些变化。
我也慢慢明白,为什么有些事情过不去。
过去我总认为愤怒是因为别人对我做了什么。后来发现,有些事情之所以一直留在那里,不只是因为别人当时怎么对我,也因为我没有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。我替别人解释,替别人找理由,甚至帮着别人欺负自己来着。别人不一定有恶意,但我把恶意直接指向了自己。
事情已经过去了,只有我还在原地继续攻击自己。
这当然不代表事情本身没有问题,也不代表别人就没有责任。只是,过去的事情我已经改不了了,自己后来怎么理解它、怎么对待自己,却还有调整的余地。说到底,有些问题确实可以靠自己慢慢琢磨、慢慢调整。
以前我可能觉得,自己就是这样的性格,容易想太多,防御重,一些事情过不去。现在倒觉得,性格会影响一个人,但不至于把人钉死在原地。过去的自己有过去的局限,我也不必永远用当时的方式理解那些事情。
这半年写下来,人越来越平静。
我能看见思路是怎么游走的,一个念头怎么冒出来,接下来又准备把我带到哪里。有时候,起心动念的瞬间,我自己就先笑出来了。哦,我又要这样想了。就还挺有意思的。
我对自己也宽容了一点。允许写阴暗面,允许写那些不太体面、没那么正确的念头。允许文章不设计,不呼应,不收束,允许信马由缰,想到哪句写哪句。
有点想把“我”拿掉了。
那些反复出现的问题,已经经过了情绪的波峰,逐渐过渡到平稳的水面。它们还在那里,但不再每次都需要我把它们重新翻出来,摆在桌子上,分析一遍,处理一遍。
以前,我可能需要通过写作处理自己。现在,我开始有兴趣把目光往外挪一挪,看看别的人和事,看看一些跟我没有直接关系、但仍然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东西。
这大概也是日更带给我的一个意外收获。我原本只是每天写一篇,没想到写着写着,还顺手把一些旧账处理了。
当然,财务上的账没处理好。如果想把它变成一门生意,还得另外想清楚:我在为谁写,能持续提供什么,人家为什么愿意付钱。这些是另一套问题,不能因为我写得开心,就假装它们已经解决了。
不过,我暂时没把它当做生意,先不考虑这些问题。
人这一生,找到自己愿意持续投入的热情,是难事。
能不能赚钱,是一笔账;想不想继续,是另一笔账。前一笔目前没什么可看的,后一笔倒挺清楚。它不是投资,只是我的消遣,但我已然获得接近正无穷的投资回报率,还要啥自行车?
我还想继续写。想看看那些问题会不会再回来,自己又会冒出什么新念头,也想看看当我不再总盯着“我”的时候,这个摊子还能摆出些什么东西。
小时候想支茶水摊,让路过的人喝点茶,讲个鬼故事。
现在摊子算是支起来了。钱没什么进展,馒头暂时管够。
先不收摊。看看这份热情,到哪里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