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年前,我被拉去一个快挂掉的项目救火。项目里一堆骨干,一堆技术负责人,非常不好合作。
去了之后我发现,大家中午都要聚在一起吃饭,我不太理解为什么。项目经理大P非要拉我一起吃,我偏不去。她说我不合群,我也没往心里去。
后来有一回,一个经常跟我吵架的哥们,凑过来问我,你知道大P为什么非要拉着大家一起吃饭吗?我说不知道。他说,她是要用吃饭的时间开会,有些事情,就是在饭桌上定的。你这老不去,有些事就没法过。
我问他,是她让你来劝我的,还是你自己想说的?
他说,我自己好心提醒一下,别回头评绩效她给你穿小鞋。
我说,不怕,我吃饭的时候不能开会,也不能看见她,要不然吃不下去。我跟她还不一定谁先走呢,她也不是我老板,我也没领她钱。我是来救场的,干得不爽我就走了。
那时候我其实挺狂的。我甚至觉得,自己是被拉来救场的,项目能不能活下来都还两说,先别跟我谈什么合群。
后来才知道,合群根本不是重点。真正的问题是,一起吃饭这件事,表面上是聚餐,实际上是把工作时间延伸进了吃饭的场景里,而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规则。
这种方式当然有效。它能提高信息同步,也能让一群人更容易按照统一的节奏行动。但它的边界也很明显:手段可以管理服从,却很难管理主体性。
大P拥有项目管理权,她可以要求我完成工作,参与必要的会议,遵守项目的基本规则。但她未必拥有让我必须表现得合群、必须接受她安排的社交方式的权力。组织赋予一个人的权力,也应该有边界。一个人拥有管理我的权力,不等于拥有定义我的权力。
这些年过去,我越来越确定一件事:人和人之间比较舒服的关系,是“我与你”。
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人,彼此尊重,看到对方真实的样子,而不是自己希望对方成为的样子。如果不是“我与你”,很可能就滑向了“我与它”,你把对方当成了一个工具人,或者反过来,对方把你当成了工具人。
工作里当然会有大量“我与它”的时刻,这本身没什么问题,同事、客户、合作伙伴,很多时候我们本来就是在以角色的身份彼此配合。真正的问题不是“我与它”存在,而是当一个组织只允许你成为一个角色,只允许你按照它预设的方式行动的时候,你作为“你”的那部分,就悄悄消失了。工作可以要求我完成工作,但不能因此要求我成为它希望的那种人。
现在再回头看,我觉得当时坚持不吃那顿饭,这个动作本身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本能地拒绝了一件事,别人不能因为拥有项目管理权,就顺手拿走我的生活方式。
如果你发现,自己必须不断按照对方的剧本表演,对方才能接受你,一旦你做回自己,对方就开始愤怒、失望、指责,那至少要意识到,这不一定是你的问题。
你可以选择合作,但不必把自己交出去。
你可以管理我的工作,但不能因此定义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