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被吵醒,我会有起床气,但夜里通常不会。刚醒时候迷迷糊糊的,以为自己不在家里,晃一晃神才知道在哪儿。
有时睡醒会以为是小时候,在那个没拆掉的平房里,趴在桌上写作业,写累了就睡着了。好像那个地方还在,而我还有很多时间来慢慢长大。
人上了点年纪之后会有一种“时不我待”的紧迫感,但那种半梦半醒的片刻,能让人短暂地回到一个还没有开始着急的状态。
说到梦,就想到了弗莱迪(系列电影《猛鬼街》主角),他能在梦里杀人。最绝的是,梦里死了,现实里也会死。
美式恐怖片我看过很多,最后摸出了一些规律:那些鬼基本上都是来杀人的。刀手、电锯、面具、各种杀人狂……它们的共同点是,喜欢把恐惧落实到身体上。血浆、残肢、肢解、无差别杀戮,这些对美式文化来说就已经足够恐怖了。它们的恐惧是物理的,你能看到,能摸到,能躲避,也能被砍中。
亚洲的鬼就不太一样了。没什么杀伤力,也不怎么见血,但就是能把人吓得够呛。它们可以从电视里爬出来,从手机屏幕里钻出来,在你床上突然出现,像壁虎一样在墙上爬,无限增殖,永生不死,钻进你的镜子、你的浴室、你的梦里。它们甚至不需要碰你,也不需要真的对你做什么,只需要让你知道“它在那里”,就足以让人夜里不敢上厕所。
这可能就是为什么亚洲鬼不需要杀人。它只需要站在那儿,你自己就能把剩下的事情想完。
为什么?白脸、黑发、红衣、绣花鞋、半夜、床底、镜子、楼梯、门缝、棺材、头七、夺舍……这些东西我们还没在电影里看到,大脑就已经替它们准备好了一个位置。也许美国人不觉得亚洲鬼可怕,是因为他们没有经历同一个文化系统的塑造。
像《第一诫》和《头七》,大部分时间里鬼都是幻觉式的存在,唯一出现的那张脸,就是一张白脸,但看完之后就是会让人不敢关灯。美式恐怖经常告诉你“它要来杀你了”,而亚洲恐怖常常不告诉你“它到底是不是真的在那”。前者的恐怖在于伤害,后者的恐怖在于不确定。
所以有人说,美式恐怖是“它要杀你”,亚洲恐怖是“它要吓你”。
那中式恐怖呢?
“算了,我直接当你。”
夺舍——不是要你死,也不是要你怕,是要你消失,然后替你活下去。
好了,不说了,再说下去今晚得开着灯睡了。周末愉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