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,我第一次跳槽去外企,写字楼就在五道口。
那时我对五道口的全部认识,是网上一句话:“宇宙中心。” 我心想,能被叫宇宙中心的地方,得是什么样的顶级战场。
第一天上班往那儿走,路上全是打扮利落的年轻人,端着咖啡,说着英文夹中文,我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背景板。
我之前在国企乙方,循规蹈矩惯了。初来乍到,业务不懂,语言不好,人也不认识,有问题都不知道该找谁问。同事们都特别洋气,我站在中间,像个突然被拽进大学课堂的小学生。
这家规矩多。每天要换衣服,化妆,穿跟鞋,商务休闲风,女士最好穿裙子。同事整天讨论哪家粉底好,迪奥999有几种涂法,谁家的包好,谁养的比熊吃什么牌子的进口肉条。我站在旁边,一个字都插不上,感觉自己没学过这门语言。
后来我才想明白,那不是我业务能力差,是我压根没听过那套生活的语言系统。她们讨论的每一句话,都是长期浸泡出来的日常,我是空降兵,连菜单都看不懂。
那天下班,我一个人往地铁站走,走着走着就哭了。
我记得特别清楚,那条路两边全是人,写字楼、居民区一栋接一栋,每个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,胸有成竹,好像都知道自己要去哪儿,该干什么。只有我,站在所谓的宇宙中心正中央,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。周围越是热闹,我心里的孤独感就越清晰,一朵乌云非要追着我的脑袋,淅淅沥沥下小雨。
我跟自己说,就哭这一段路,进站就得停,再哭就有点矫情了。心理暗示这东西挺管用的,刷了地铁卡,眼泪就真的止住了。
后来但凡觉得难熬,我就给自己定个五分钟的闹铃:现在开始哭,到点了,擦擦脸,接着干活。这个方法我用了很多年,好用得很。
那之后我也认真尝试过靠近她们那套讲究的生活方式,学着看粉底涂法,学着挑包,试了一阵子,发现实在太累,也不是真喜欢,就放弃了。
我也还是会收到来自外界的不友善。出差时被评价厨艺太差,被暗戳戳开地图炮,或者听几句茶言茶语。我也都是包子一样听着,不发表什么反驳的言论。
当环境语言跟我不一致,而翻译成本又过高时,选择最轻量的交互,对我来说是最舒服的方式。
慢慢地我发现,专业能力过硬,也能在这个环境里活挺好,没人再管别的。我在一群精致的人里面,心安理得地当自己的土圆肥。
现在想起五道口,我还是会想起那天的心情,只是不再觉得狼狈。那时候我以为,宇宙中心只有一个,走进去就得脱胎换骨才能配得上它。后来才知道,宇宙中心到处都是,你去到哪儿,哪儿就会暂时变成宇宙中心。
再后来,我离开了那家外企,去了互联网公司。走的时候也没哭,公司搬家也不在五道口了。但我记得走的那天,园区里好看的小草和没有云的蓝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