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差历险记：从20刀的蜘蛛侠，到3500刀的救护车

十多年前，我和同事出差到纽约旁边的一个小镇。

来之前，老同事半开玩笑说：兜里常备几张20刀的纸币，在外面要是有人跟你要钱，就给他20刀。据说这是对方不用负刑事责任的最高面值。

这话是同事们传的，我没核实过。我们当时以为是开玩笑，没想到真能用上。

周末，公寓里几个同事决定自驾去纽约，把车停在一个停车场，再坐地铁去时代广场。

地铁挺破旧。一出地铁口，时代广场的高楼大厦迎面怼上脸，视觉冲击很强，我们都有点兴奋。这时旁边凑上来几个超级英雄，蜘蛛侠、钢铁侠、闪电侠，要跟我们合影。我们很开心，就一起照了。

然后几位大侠向我们伸手，一人20刀。

我们没废话，直接给了。初来乍到，不懂规则，没啥可说的。

那天回去的路上我还觉得挺好笑，当个段子讲。

没过多久，出了第一次车祸。

那边开车的速度比我们习惯的快，路上也经常能看到爷爷奶奶辈的人自己开车。

那天我们拐弯，一辆直行的小车飞速驶过，正好跟我们撞上。我和同事来不及反应，下车报警、定损。开车的奶奶跟警察各种 xx lane、shoulder 听得我们一头雾水。好在人没事，车买了全险，算是有惊无险。

回到公司，有同事问，你们出车祸了？我们说，撞凹了一块。对方紧张地问，人没事吧？我们说没事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。

这时候我还觉得，这是意外，谁都可能碰上。

第二次就没那么轻松了。

有一回去银行取钱，倒车的时候，一辆红色奔驰快速开过来，怼在我们车尾上。

我们下车，红色奔驰上也下来一个人：烟熏妆，爆炸头，打着唇环，叼着烟，踩着巨高的高跟鞋，一位哥特风的小孕妇，看月份至少七八个月了。

我俩当场吓呆了。

她情绪很激动，哇啦哇啦冲我们一通嚷嚷，夹杂着脏话，要求叫救护车。我们叫了救护车，也报了警。

警察来了以后，我们才知道，这里属于银行的私人区域。按当时警察的说法，这类事故不由他们现场认定责任，最后保险那边认定我们全责。

我们没有多少话语权，只能听着。后来想想，真是庆幸租车时买了全险。签完单，才放我们走。

救护车的费用，3500刀。

那天以后，我开始觉得，这个地方好像哪里都可能出事。

后来有人提议开车去华盛顿，大概要开五六个小时，路上要经过一个叫 Baltimore 的城市。

那一段，我们全程不敢停车，不敢下车，甚至不敢开窗。

慢速开过街区的时候，车窗外总有人对我们做一些很不友好的手势。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整个城市的样子，也许只是我们刚好碰上的几个人。但当时车里没有人说话，每个人都盯着前面的路。

回头想，从那时候起，我们已经不是来探索这个地方的人了。我们只是在想办法，别出事，早点回去。

回程，是最吓人的一次。

导航出了差错，我们开进了一片山区。两边都是雪山，手机没有信号，路边的牌子，一块画着野兽出没，一块写着 Call 911，交替出现。我心想，今天我俩可别交待在这儿了，手机都没信号，根本call不了911啊。

车里很安静。我们不知道开了多久，也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。

后来，终于找到了通向我们公寓那条高速的另一端入口。

看到那块熟悉的路牌，我们激动得差点喊出来。

那时候，窗外有没有风景，已经不重要了。只要是熟悉的路，就很好。

又开了两个小时，回到公寓，我们倒头就昏睡过去。

这次出差之后，我一度很抗拒出境游，过了好几年才慢慢好起来。

现在想起来，那时候的我，在到时代广场的第一天，手里攥着20刀，什么都想看。

走的时候，我只想看到一块熟悉的路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