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过它的,我恰好看见
最近养了几只小鼠,刚才在想一个问题:我看小鼠,为什么会觉得治愈?如果不看,就不会。可它其实一直在那儿,吃东西,搓脸,在笼子里窜来窜去,不管我看没看见。
治愈这件事,好像不全是它给我的。更像是我看见它的那一刻,两件互不相干的事汇合了:它在过它的日子,我恰好抬了一下头。
朋友给我讲过一个很动人的瞬间。她出去玩儿,在林子里遇见一只小鹿,两个生物就那么对视着。她看着它清澈的眼睛,它也看着她。时间定格了几秒。
没有后续。鹿没给她什么,也没打算理解她。几秒以后,它就扭头走了。她记了很久。
还有一个朋友,听说我要养小鼠,告诉我他住的地方有野狐狸和野老鼠。他问我听过狐狸叫没有。我说没有,只听说狐狸叫起来像人的笑声。
他说不对,是像人的尖叫。
今年夏天,有两只狐狸在他家篱笆外面,一只猫在篱笆里面。狐狸想攻击猫,但篱笆太高进不去,就在外面叫了半小时。声音非常难听,像有人在尖叫。他当时正在睡觉,听见动静,以为院子里有人被谋杀,都想报警了。一出来,发现是狐狸。他冲狐狸大喊,狐狸根本不理他。他觉得狐狸根本没拿他当 human being,也许只是把他当 being。我想了想,也可能是 monkey,毕竟长得差不多。
过了很久,有大车开过来,狐狸跑到稍远的地方。那只猫像子弹一样弹射了出去。
我听完,给他讲中国古代的狐狸精故事:女狐狸变美女,男狐狸变大师。哈哈哈。
我觉得这种相遇有点特别。
平时让人愉快的事,一般都会有反馈:有人认可我,有人回应我,事情做成了有奖励。小动物们不一样。它们不需要知道你是谁,不在意你觉得它们美不美、可爱不可爱,更不会为了让你感到治愈而调整自己的生活。
这些事情都不是为了谁发生的。它们只是在那儿。你看见了它们,也隐约觉得,世界上还有另一个正在活着的东西。
回到当下,我想:我看小鼠的心情,会不会和“神仙”看我的心情差不多?
有个存在远远看着我。我不知道它在不在,它也不回应,不解释。我活我的,它偶尔看一眼,也许觉得有点意思。
我忽然想起“天地不仁”这句话。以前我总觉得里面有一种冷酷,但放到这里,又有点不确定了。如果那个存在有意志,说它无情,好像不太妥;如果它没有意志,又谈不上看不看我。
也许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法从外面求证。如果真有一双眼睛在看我,我大概也没法知道,自己是真的被看见了,还是在想象自己被看见。
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小东西、大东西,会动的、不会动的,我够不着的。理论上,让我觉得“活着真好”的方式有无数种。
有点像渣男那句:“每个女人都不一样。”
那一刻,我居然有点共情段正淳。
小时候看《天龙八部》,我不怎么讨厌段正淳。马夫人拿刀要害他,他居然还有心思夸她的手指,说比十七岁时更加雪白粉嫩。转头给别人写情诗,又能写出“大理段二醉后狂涂”这样的落款。
他好像总能在眼前的人身上,看见一点值得动心的东西。
当然,这不代表他的做法没问题。能被不同的人打动,和如何对待每一份感情,是两回事。
等我绕过一大圈的思绪,回到现在,小鼠还在搓脸,也许不是刚才那只了。
它过它的,我看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