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不关心你想干什么
资本会流向加速增长的洼地,不一定会流向合理有利的地方。
这句话可以再往下走一步:系统不关心你想干什么,它只奖励它能测量的东西。
资本只是系统的一种。公司、组织、社交网络、职场评价体系,都在遵循同一条暗规则:一个东西如果没有被量化,就等于不存在;如果被量化的方式不对,系统就会奖励那个错误的度量。
为什么公司越来越卷
老板说“我们要创新”,但创新很难测量。于是系统退而求其次,测量“投入度”:工作时长、响应速度、会议饱和度。这些指标清晰、好统计、便于排名。
结果就是:系统奖励了可以被测量的忙碌,而不是无法被测量的思考。当所有人都在响应系统时,加班就变成了策略,而不是需要。卷,是度量失灵之后的必然产物。
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“热闹”。一个项目有没有价值,本该看它是否解决了真问题。但“解决真问题”往往是缓慢、沉默、难以归因的。相比之下,“热闹”很容易测量:群消息数量、会议频率、拉通对齐的次数、PPT的页数。系统看不见深水区的静默推进,却能看见水面上的浪花。
于是做出声响的人获得关注,安静推进的人被忽略。不是系统坏,是系统只能看到它能看到的东西。在组织内部,忙碌和热闹成了同一种病的两种症状:可见的被奖励,不可见的被遗忘。
救火的人看起来很重要
线上出事故了,有人冲上去定位、回滚、紧急修复,忙了半夜,第二天被全员表扬。这是事实,他确实重要。
但系统忽略了一个前置问题:为什么事故会发生?
真正减少事故的人,是那些提前把隐患堵住的人。他们做的事是“没有发生事故”,而“没有发生”是测不出来的。系统无法奖励一个负事件。
所以救火的人永远有存在感,防火的人永远没有。直到某天防火的人离开,系统才发现天天在救火。
资本会追逐增长
资本要的不是“好”,是“可预期的增长”。因为增长可以被测量,用户数、营收曲线、市场占有率。而“合理有利”往往模糊、长期,难以写入季报。
一个生意,如果它很健康但不增长,系统就不给它定价。另一个生意,如果它烧钱换增长,哪怕模式有硬伤,系统也会给估值。不是资本愚蠢,而是资本被设计成只认增长,就像温度计只认温度。
当温度计成为唯一的裁判,所有人都会想办法加热房间,哪怕放火。
人在激励机制里会逐渐变形
人不是一开始就想做表面功夫的。
但系统反复告诉他:你认真打磨的那些不可见的东西,不算;你快速完成的一个可展示的动作,算。几次之后,人学会了投喂系统。他也许还知道自己原本想做什么,但那只变成了内心的残念。
再后来,他连残念都没有了。他开始真诚地相信,被系统奖励的东西,就是有价值的东西。
这是最彻底的一步:不只是欺骗系统,他已经融入系统。
系统之所以是系统,就是因为它没有意图,只有惯性。它不会思考“这对吗”,它只会继续奖励它能测量的东西。
所以当你看到一个组织越来越卷、越来越热闹、越来越奖励救火而忽视防火时,不要只问“这些人怎么了”。
要问:这里在测量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