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不是缺心眼，你是看不上

朋友最近在做项目，跟我吐槽，说他不太能识别，哪些事情可以糊弄一下，哪些事情需要认真做。

我说，其实不用识别，默认及格分，直到有人告诉你不行，再一点点加。以你的做事风格，随便做一下，就是很多人的80分了。

“真的吗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我一直都是按照自己认真做事的水平去估计别人。”

“你做得太好，未必有好结果。”我说，“做那么好，让别人怎么做？”

他沉默了几秒，忽然说：“我突然想到一个词。过犹不及。做得太好和做得太差，结果可能都一样。”

停了停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我归根结底还是怕。怕自己做得不好，会怎么样。”

“做太好，有时候反而破坏了系统。”我说，“大家都是咨询师，同一个level对应一个平均水平，这就是系统。”

“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这个。”他说，“我一直担心的是，我够不上平均水平怎么办。”

“为什么担心？如果你真的低于平均水平，你猜会不会有人来敲打你？”

“可是我情商低。别人敲打我，我可能听不懂。”

“别人真想敲打你，你一定能懂。”我说，“听不懂，就当没有。”

“我是不是太在乎别人了。”他叹气，“以前资源匮乏，挣钱不容易，虽然现在好了，但思维惯性还在。你这是不是钝感力？”

“不是钝感力，是不加戏。别人没说，你就不要替别人脑补。谁讲话，谁负责让别人听懂。他不讲话，你根本不用听。除非你影响了别人的利益，否则别人懒得来搭理你。”

“可是我以前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别人利益，”他说，“我的判断标准一直只有一个，这件事有没有做好。我现在也是。”

“如果你都不知道，那影响在哪里？不知道，就默认没有。”

我突然意识到，他一直在优化事情，从来没优化过关系。他眼里一直只有事，没有人。

“可是把事情做好，不才是客户利益吗？”他问。

“未必，”我说，“大部分客户的利益都不是只把事情做好。他们真正关心的是，做完，够用，成本低，汇报好看。”

“啊？？？”他一连串问号发过来，“前期渲染那么热闹，结果要求就是做完？”

“有的甚至做个POC或Demo就够了，”我说，“先证明有这个方向。”

“那老板满意怎么算？”

“老板满意，不一定等于项目成功。”

他打了一串省略号，然后说：“我是不是太缺心眼了。总把别人吹牛当真话。”

“可能你社会化经验少一点。”

“或者我就是缺心眼，”他说，“很多坑，我压根不知道自己踩了。是不是我把大家都想得太好了？”

“我不知道你的情况，”我说，“但我的情况是，知不知道，都不影响我怎么做。所以后来我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。”

“我决定还是享受缺德人生比较好。”他说。

我说：“发现没，你太容易自我攻击了。你总是问，我是不是缺心眼，我是不是做不好，我是不是不够平均水平。这些判断，客观吗？”

他想了想：“其实后面两个不客观。按照过往经验，我应该比平均水平高一点。缺心眼可能是真的。”

“也未必，”我说，“可能不是缺心眼，只是你看不上那些东西，所以你根本不愿意分配精力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你只是一直没把精力放在那里。”

沉默了几秒，他说：“你这个‘看不上’，说到我心里去了。我以前一直就是这样。我总觉得，那些办公室政治，那些蝇营狗苟，有精力把事情做好，不比什么都强。靠自己的本事吃饭，才最靠谱。”

“我以前也是这样。”我说。

“你现在呢？”

“也还是不喜欢，只是愿意学一点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知道别人真正想要什么，能让我自己少痛苦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