豌豆不长眼

我爸那天跟我聊起他小时候。

他说我这代人没挨过饿，他那一辈，粮食是得靠“借”的。有次去二舅家借了两斤豌豆，他发现每个豌豆上都有个小眼，圆溜溜的，特别规则。他那时候天真，以为豌豆天生就长这样，小圆眼是豌豆的眼睛。

爷爷在旁边听见，叹了口气说：那是虫子咬的。不信你拍一拍，从小眼里能倒出粉末来。

我听得津津有味，跟我爸说：“小时候不爱听，现在还挺爱听你们聊这些以前的事。”

我爸否认这是忆苦思甜：“以为是豌豆长了眼，其实是虫子掏了心。真在苦里的时候，是不觉得苦的。只有现在甜了，回过头看，才觉得以前苦。”

以前在生产队，干一天挣一个工分，一个工分才一毛钱。一年到头，攒不够几块钱。按现在的账算，那日子简直没法过。可那时候的人不觉得，心里总觉得今天有了，明天会更多。

那时候的人，活在“盼头”里。

聊着着，话题转到了小辈身上。我说孩子最近长身体，吃得特别多，花销也大。

我爸听完乐了，送我一句顺口溜：

“结婚是喜事，养活孩子是玩意，要吃要喝是难事。”

我俩相视而笑。

这简单的一句话，把人这一辈子的褶皱都给熨平了。生活其实就是这样，在甜的时候回望苦，在难的时候找点乐。

以前的人在工分里找盼头，现在的人在柴米油盐里找玩意。

世界变了，但那种“只要有盼头就不觉得苦”的本能，大概是长在人的骨子里、像那个豌豆眼一样圆圆实实的生存逻辑。